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

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

"旧时王谢堂前燕, 飞入寻常百姓家", 刘禹锡这句诗道尽了世事沧桑。东晋望族王导、谢安所居乌衣巷, 如今只剩一段青石板和一爿斑驳石碑。作为土生土长的南京本地人, 我每年会带外地友人到那里走上一番。站在巷口, 望着两侧普通居民楼, 极难想象千余年前这里竟是金陵城最煊赫的望族聚居之所。

乌衣巷今天长什么样

从夫子庙步行过去, 不过十分钟路程巷子是很窄。两边是明清以来陆续得修建的民居, 有一些已经给翻修过, 刷着白墙黛瓦的, 看起来和普通的老小区没什么区别。唯一能表明这里是乌衣巷的, 是那一块1989年立下的巷口石碑, 上面刻着乌衣巷三个大字。

走到巷子深处, 将看到恰好几户人家门外放着花盆, 晾衣绳横斜在两间楼房间, 早时晨起有老人出外买早点的身影出现, 过午后会有孩童背着书包往回蹒跚走动, 悠悠时光流淌得平淡寻常而切实真挚, 高墙的墙面间有时能见到些许介绍过往事迹的展板，细去讲述此处从前悠久的曾经岁月历史。当有称职导游手指着某处物件, 语状当年王家旧时便坐落此间地面, 姓谢人家也曾住得距离相近, 并非迢遥远路隔山相隔。

但如今这里的模样由刘禹锡诗中意境恰恰印证是我更想说的, 那曾经高门大户的宅邸早化作了湮灭尘埃, 取而代之的是寻常百姓们正续着烟火人间的每一寸暖意悠悠岁月。社燕焉然仍在, 每年端部春天如约而至, 只是它们便不肯再停落在那刷了朱红漆的旧家大门之上, 而今倒悠悠栖在没了雕饰的普通人家普通矮墙的屋檐之下。

门第兴衰背后的历史真相

王导是东晋的开国功臣, 辅佐司马睿创立东晋政权, 人称“仲父”。谢安则在淝水决战那场关键战事里, 指挥北府军以不到八万的兵力, 完胜苻坚投鞭断流的近百万大军, 力挫前秦的骄矜攻势, 从而保全了江南半片锦绣江山。这王谢两大世族门阀, 在东晋整整一朝皆权倾朝野炙手可热, 门生故吏遍布从中央到地方的大小衙门。不过就算是高盖云霄的煊赫门第, 终究也抵不过滚滚向前无坚不摧的历史洪流。

桓温篡位、孙恩之乱、北府兵兵变, 每一轮政治动荡都会让士族完成洗牌。待到南朝后, 寒门庶氏族类渐渐昂藏抬头, 王、谢两姓宗室纵使依旧是名门望族, 已然不复过往世代的权势威势。梁武帝晚年侯景作乱倾覆, 建康城破, 城中各类士族几乎被杀戮残灭殆尽, 乌衣巷里的堂前宅邸大多付诸天火烬燃。

唐朝人去凭吊, 睹的是别般光景。刘禹锡笔底‘野草花’‘夕阳斜’的乌衣巷, 早没了当年的钟鸣鼎食。燕子岁岁归来, 辨不得往昔的琼阑玉柱。此种蜕变非某人的命途转捩, 而是某阶级的全盘式微, 是全时代更易的缩绘。